刘福田 - 绍棠逝世十周年祭——兼论乡土文学和运河文化
Mar 25th, 2007 by 纪念
09、文学创作思想综述简析
看过《年谱》知道,还在绍棠生前,已有人开始研究他,绍棠成为一种“现象”,人们想从现象中了解,发现他成功路上的奥秘。这种研究,因为研究的人不同,目的、方法、角度、深度不同,得出的结论也会不同。研究牵扯到研究者和对象主客观两个方面,研究范围又是多项不是单项,结论不可能完全相同。
对绍棠的研究也是,怎样结论的都有,有些结论甚至截然对立,绍棠生前把自己也搅了进去,这些都是正常现象。其实研究越全面也就越深入,争论越激烈也会越明朗,终于会比较客观。我觉得对绍棠的研究还远远不够,这里以个人专长,也想从思想上做些分析,不敢称什么研究,总可以丰富一些素材,扩展一下研究空间。
绍棠思想主要是文学思想,我手中的资料,最早是1956年,绍棠在天津日报《文艺周刊》上发表的短论《我们要忠实于生活》,文中这样写到:“我们绝不能公式化概念化地粉饰太平和伪造生活,我们也决不能像自然主义那样,猥亵地、无聊地,不经选择地记录生活中五花八门的事实,因为那是降低了生活的意义,也就是歪曲了生活。……我们人人都是遵照自己的心的指示写作的,而我们的心是属于党和人民的,我们是以自己的艺术为党和人民服务的。”
其次就是绍棠被打成右派的证据,1957 在《讲话》座谈会上的发言。在那次发言中绍棠提出:毛泽东文艺思想应随着时代而发展,对《讲话》中已过时的“策略性理论”(一些具体做法),不应守旧地、片面地、机械地执行。被难之前这方面资料,我只有这些,这两篇短论有什么问题呢?没什么问题,而且思想还在很浅层面,但咄咄逼人以至惹祸。后来绍棠反思: “我在一九五七年被划右,不是犯了错,而是犯了忌。”、“这个大忌,就是我是以‘八大’决议的精神进行思考和论述的。”这种反思层面还是不深,我觉得比较有价值的,还是他复出后那些为构建体系的论述。
“……要使自己的作品能够得一立足之地,必须在人物、情节和故事上,力求写人之所未写过,同时也必须在风土、情趣和色彩的描写上,力求尽量表现一些个人所有的特点。”、 “一个小说家,也必须具有自己的创作个性,建立自己独特的艺术风格。”、“风格就是自己的个性。……应该承认作家在题材选择上、反映生活的角度上、谴词造句上有他的自由和我的自由。”
“我提倡乡土文学,也是从我个人的创作出发的,我并不要求人人都搞乡土文学。我搞乡土文学,是我三十多年的创作道路决定的。”、“乡土文学是文艺百花园中的一朵小花,并不能概况所有农村题材的小说,农村题材不能简单地等同于乡土文学。”、“我在提倡乡土文学。我不反对任何流派,文学创作只限于一个流派,是不会百花齐放,繁荣昌盛的。”、“并不是说要每个作家都要写农村,都去写农民。不过作家要深入生活。”、“不管是学习哪一个作家,或那一种流派,作者首先要考虑自己的经历条件,是否适合学习这个作家或这种手法,要据情创作,不要盲目追逐时髦。”
“文艺思想分歧,创作观点不同,本应相互尊重,各行其是,不必党同伐异,强求一致……”、“乡土文学是文坛之一家。一母生九子,各不相同;乡土文学自身,也应多种多样,不可求同而须存异。”、“艺术流派不是艺术行帮。不是文友结盟,不能七拼八凑,结党营私。它产生于自发,确立于自觉,并无固定的模式……”、“你写你的,我写我的,诸子百家,各有所长,谁也不能‘老子天下第一’,要根除被西方武力打出来的奴性,腰杆子硬才能笔杆子硬。”
“一拥而上,你写我也写,就象一窝蜂,挤电车;大同小异,千部一腔,最后形成公式化、概念化的套子,败坏了读者的胃口。”、“千人一面,千部一腔,千篇一律是文学创作上的大忌。”、“对外开放和对内搞活的真正成果,应该是文学创作的多样化,即文学创作题材、手法、品种的多种多样。作家要各有各的领域,各有各的特色,割据一方,群雄并峙,才是百花齐放的繁荣景象。”绍棠认为:“创作题材,艺术风格,表现手法,茫茫九派流中国是好事,沉沉一线通南北可就不大美妙了。”
“文艺作品一不靠捧场,二不看一时,只有经过人民的评判和时间的考验,才能见分晓……好赖都不必忙下结论。”、“作家写什么,怎么写,不应横加干涉。作家使用哪一种创作方法,追求哪一种艺术风格,更应充分尊重。”、“文学创作是至死方休的马拉松赛跑,而不是决胜于分秒的百米竞赛。起步慢了一点,并不注定就必然名落孙山,开头跑在前列,也不见得必定就是最后的胜利者。”
“研究学问要坐十年冷板凳,从事文学创作坐冷板凳也不能少于十年,打一枪换一个地方便是创新,翻个讨俏的花样儿就算突破,虽然美其名曰‘超越自我’,私心却是出一时之风头,抢一时之行市,梦寐以求的是暴发。”、“把自己摆正了位置,有所为有所不为,有所失才能有所得。”
“……检验一个作家是否熟悉生活,首先看语言。”、“语言是文学的第一要素,可是长期以来,写作品的人,搞评论的人,领导艺术的人,都不重视语言问题,……不看板眼,只看热闹。两只眼睛,一只盯在主题上,一只盯在题材上,把文学艺术等同于一般的政治宣传品。”、“写文章是为了叫人看的,看了之后是为了叫人信服的,那么首先应该让人看得懂,才有可能达到自己的预想,实现自己的主张。故意不叫人看懂以显示自己的高深,岂不是心理变态,变态心理吗?”
以上几乎都是摘录绍棠原话,类似的话绍棠多有重复,读者能够从中感受到什么?各人理解不同,收获也就不同,我这里原汁原味,希望读者自己结论。当然,我也可以简单地分析一下,读者是否认同都不重要。我以为绍棠文学思想主要方面,无外乎这样一些内容:一是要深入生活下苦功夫,二是不要盲目要有自身特色,三是希望对文学创作少些外部干预,四是强调了语言在文学创作中的重要性……难以概括全面,但这些方面肯定是绍棠文学思想精髓。
除了这些原则性论述,绍棠某些具体观点,我觉得也很精辟,比如:“……我认为,作家不要把他所描写的社会冲突的历史的、未来的解决办法,硬塞给读者。”这对文学本身而言极有见地。还有“读者各有慧眼,写序的人未必高明。以指导者的身份和讲解员的口吻写序,是不必要也不礼貌的。”等等。
绍棠晚年文学思想进一步深刻,有些结论甚至有了点直观混沌味道,“土即是洋,洋即是土,越土越洋,越洋越土”,这可不就是混沌而一的境界了吗?越到晚年,绍棠胆子也越大,可能是直观了“老要张狂”,说起话来有点无所顾忌:“只要不违法宪法,就得允许百花齐放、百家争鸣。不能指望以行政力量扶植哪一朵花,压制某家之言。”这话感觉有点大义凛然,但仔细想想也有点绝对了,政治可以不干涉艺术,但那要艺术也不干涉政治,谁可能绝对做到?这个问题根本说不清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