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福田 - 绍棠逝世十周年祭——兼论乡土文学和运河文化
Mar 25th, 2007 by 纪念
02、13岁的“神童”传奇
自从知道刘绍棠大名,也就知道他是个“神童”,具体怎么个神法却一直不详。这个时代已经不相信神话,看过绍棠《年谱》,我却发现绍棠就是神童!《年谱》明确记载,绍棠8岁时就改一幅对联(典出民间传说),把刘墉作对乾隆题通州上联:“南通州北通州南北通州通南北”下联“东当铺西当铺东西当铺当东西”,改为“金运河银运河金银运河运金银”,改得难说更好,但这一改也就上了村民门框,对一个8岁孩子而言,那就是奇迹,想想我10岁前几乎没有记忆,那真是差别天壤!
绍棠6岁开始读书,11岁开始创作,13岁开始发表作品,从此一发而不可收!难道真如其村民大脚李二所说,绍棠是文曲星书童下凡?这当然只是附会,在我已经破解了天才之迷的今天,对此我有自己的结论:天才在于遗传属性可能性和早期教育双重造就,要占尽天时地利人和,本身却没有什么神秘(参见我的《关于“天才”》),分析绍棠经历,恰好验证了我这个结论。
绍棠出生于京杭大运河北段,北运河河东一个小村,村名叫儒林村,这个小村成村时间不是很长,但人文背景渊源,那是清皇室嫡系后裔“如意带子”的圈地,绍棠虽与清皇室没有任何关联,但运河文化深厚的历史积淀,加之具体出生地渊源的人文背景,客观地构成其初生环境。绍棠自述:“民间文学与我的小说创作血肉相连,……口头流传的民间文学给我以开蒙的、经常的、长期的艺术熏陶。”
再说血缘传承。绍棠对自己可能是三国蜀汉皇帝刘禅后裔的考证很恼火,宁愿称自己是北汉匈奴人子孙,为此曾用笔名“山渣汗”,但无论如何这种追溯太过遥远。我一直以为这种追溯没有必要,历史变迁中太多意外和偶然,谁能保证血缘上溯过程中,具体血缘链上没有人改姓或者抱养?那无限追溯起来毫无意义。
考察一个人血缘传承,只考察确知的几代就够了,越近对自身基质影响越大,太远了也无须考证。绍棠可以明确追溯的血缘传承,更多地该从他外祖父说起,其外祖父柏秀峰是清朝末科秀才,其母传承其父,到绍棠这里也是更多继承了母亲,“我的性格跟我的父亲完全不同,但是某些方面很象我的母亲。”绍棠如是语。血缘异性之间更多传承,这是一般遗传直观,究其根源是情感变异,这里不须说得太多。
总之绍棠受母系血缘影响更大,而他母系恰有比较深厚的文化底蕴,这对绍棠后来成为“神童”,作用至关重要。母系不仅提供给他比较优越遗传属性,而且在后地构成他童年成长环境,受运河历史文化(比如当时比较流行的评书和戏剧)潜移默化的熏陶和影响,使他占尽了天时、地利、人和,神童诞生也就不足为奇了。
绍棠出生于1936年,那正是中国现代史风云变幻时刻,前一年红军已开始长征,次年抗日战争全面爆发。出生当地的北京通州,正处于这种风暴核心,前一年底殷汝耕叛变投降日寇,以通州为首府建立伪“冀东防共自治政府”,次一年发生通州事变,自治政府保安队起义,殷汝耕伪政权垮台。绍棠出生年恰在这两年之间,出生时这么多风风雨雨,乱世成人自然经多历广,这对一个未来文人未必不是好事。
但生逢乱世首先是种劫难,绍棠虽是神童也还是黄口小儿,最多也只能跟随父母东躲西藏,“七七事变”一岁就被母亲抱到运河滩青纱帐,不知害怕却闷出一身水疮,“神童”儿时也不过如此。当时河东一带匪患不断,村民日子都过得惶恐不安,闹土匪时,大脚李二也亲手救过绍棠。整个村子是洪水中一个小岛,绍棠更是这小岛上小树下一棵小草,或者当时未必记事,但这构成潜意识埋藏心底,对他后来的创作必有影响。
尽管生存动荡不安,绍棠也六岁就开始读书了,本家血缘上对绍棠影响不大,但从曾祖父开始诗书起家的宏愿,也现实地作用于绍棠。母系血缘遗传,父系诗书宏愿,互补成绍棠成为神童的现实基础,读书开始又幸运地遇到一位好的启蒙老师(对绍棠一生产生重要影响的田文杰),后来也一直如此。绍棠走向神童,几乎一路绿灯!
有人说绍棠生在一个没有文化的家庭,这种理解过于狭隘,那只能让神童更神秘,其实神童只在于遗传和早期环境双重造就,本身没有任何神秘可言,绍棠只是客观地被造就成神童,文曲星并没有在他天灵盖上拍什么巴掌,而且对于绍棠本身而言,开始的造就更多地是被动,主动争取也逐渐开始,两相促进才终成神童。
绍棠八岁能改刘墉对联,早慧之基显已奠定,11岁开始武侠创作也就不足为怪,这样到13岁开始以神童出道,正式在报刊发表文字,那神童也就名符其实了,或者更应该这样说:之所以现实地成为神童,更是因为天时地利人和,正如一粒饱满的种子,春天落进一片沃土,空气水分阳光充足,那不开始蓬勃生长反而怪了。
绍棠这粒饱满的种子,生逢时机尤其优越,那也就越发蓬勃,现实地创造了一个神童奇迹。绍棠13岁开始正式出道,并从此一发而不可收,他的天分再好,如何就能如此一帆风顺呢?读者一定要记住:绍棠13岁正是1949年,这一年新中国诞生,一切旧的东西都推倒了,推倒了就要重建,正是这种时机,成就了“神童”刘绍棠!
从1949年出道扬名,直到1957年被打成右派,绍棠神童的传奇持续数年,其间一直风光无限。1951年被分配到《河北文学》做编辑,同年转潞河中学读书,同年获得团中央特殊培养,被安排深入生活。1953年入党,1954年进入北大中文系,1955年主动退学要求到团中央工作,1956年4月被团中央批准,从事专业创作。从此不拿工资,全靠稿费收入养家糊口。绍棠自述:“当时二十岁的我,竟有如此胆量,一方面是因为我不知天高地厚勇气大,一方面也由于五十年代稿酬高,收入多。”
新的国家新的社会,土地上长出一棵茁壮幼苗,在人们百般呵护下蓬勃成长,没有谁和自己争抢阳光雨露,刘绍棠自然一夜之间成了神童!被团中央列为重点培养对象后,更开始出入高层,一时之间自然成了神话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