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福田 - 绍棠逝世十周年祭——兼论乡土文学和运河文化
Mar 25th, 2007 by 纪念
11、误解绍棠造成极端偏差
绍棠对当代运河文化、尤其是运河文学创作产生了巨大影响,这本身明证了绍棠的个人成就,也客观地丰富了运河文化,造就了运河文学当代一次创作高潮,绍棠功莫大焉!高潮之下后浪奔涌,绍棠及其同时代名家之后,王梓夫、张宝玺、刘祥、郑建山、孟宪良、刘康达、张果珍、胡绍先,张春煜……等等,又一代名家出现或暂露头角;再下一辈是风军、正罡、松岩、张建、余莹、冬兴、春梅……等等等等;更新一辈人更多,但我大多已叫不出名字。这种后来发展,更是呈现出集团性趋势,参与的人越来越多,文字质量越来越好,通州文化氛围越来越浓,“文学之乡”美誉越来越响……
绍棠曾经这样说:“通州在京郊占有经济优势,更占文化优势,国际评定通州为文化模范县,通州应该努力建成高级文化城……”在绍棠及其同时代大家实践和直接指导下,运河文化事业发展更是后势强劲,这是绍棠及其同代大家历史性的功绩。
但是功绩同时,我们也要看到一些负面影响,尽管这种影响微乎其微,而且根本不是前辈的责任。凡事相对,绍棠对运河文化的影响也是,我的师长辈不少人,被绍棠乡土文学形式束缚,至今还没有走出形式主义围城,同辈文友们则问题主要出现在思想、语言上,思想上是认识不深刻,语言上则有些过火……这种状况其实堪忧,如果讳疾忌医,那就不是在维护绍棠,反而是对绍棠的大不敬。
绍棠虽早有神童之名,被难22年也没有自暴自弃,但这其间毕竟损失惨重,复出文坛开创乡土文学,堪称聪明也总是以短为长,形式本身难免局限,绍棠对此无数次谈及,偏偏许多人只看形式,反而忽略了其文学思想深刻内涵。舍本逐末会是什么结果?只能使绍棠开创的文学之路越走越窄,这是绍棠所希望的吗?乡土文学的开创,成就了绍棠一代大师的地位,但绍棠对文学的根本贡献,却不在这种形式,而更在其思想内涵,真的学习绍棠,那就先要理解绍棠。对绍棠文学思想理解偏差,除了形式主义之外,还有一种极端倾向,这主要表现在我的同辈文友之中。
仅以文学语言方面为例,本来讲究语言是绍棠思想的精华,但学之太过者,只追求语言形式,而且生搬硬套,极端到流于粗俗。绍棠说过:‘粗俗’既不滑稽也不睿智,更与幽默无缘,当列入污言秽语之类,自然绝无审美价值可言。而油嘴滑舌地“侃大山”和油腔滑调地耍嘴皮子……自以为能,并且被“托儿”们吹成“盖老舍”,这真是天大的笑话。”可见绍棠文学思想要深入理解,以偏盖全会终于片面极端。
绍棠注重语言自身特色,曾说过要“我写我话”,这句话被一些人绝对起来,有过分追求语言特色者。语言本身很好,但话都让自己一个人说了,笔下人物不管什么身份,都一种腔调一个味道,好东西吃多了一样让人倒胃,而且这也不符合事物客观规律。不知道这些人是否知道,绍棠还引过老舍先生一句名言:我决不让我笔下的人物说我的话,我必须写出人物自己的话来。
那么究竟该“我写我话”,还是“我写人话”呢?那显然该看内容需要,一般类理论性文章只能我写我话,而小说故事又必须我写人话了,这根本不能一概而论。许多人都以为绍棠文字多乡土气息,可本文所引绍棠文字多出自短论,这些短论理论性较强,绍棠多是在我说我话,读者可嗅出多少乡土味道?绍棠究竟是个文人作家,自己说话也是文诹诹的。还有更极端的偏差理解,为语言而语言,忘了语言的目的,我写我话、我写人话都不行,居然强求“人写我话”,那就连一般常理也不讲了。
每个人语言都有自身特征,我写我话时只能说自己的话,学人不成丢了自己,那说出来反而不是人话。比如我多写理论性很强的文字,语言难免奥涩一些,这是内容需要,有人就不以为然,好象我说的就不是人话。人话人话,那是别人说话,不能强要人说我话,这未免有点太霸道了!文无第一,武无第二,谁也不要自我标榜,我说我话对我而言就够了,我平常就这么说话。
当然语言技巧需要讲究,这方面我的师长朋友对我帮助很大,比如刘祥老师几乎最早启蒙了我的文字语言,郑建山老师对我也是指教颇多,并十分中的,还有张建,毫不客气地指出我的“的”、“了”太多,这些都对我帮助很大。我的文字语言确实不少问题,但主要在技巧方面,这我会不断修正,不过语言特色我不会丢,这也才是我。
偏差还表现在行为上,一种是懒惰,一种是功利,懒惰在上进心后也需要鞭子,功利则更可怕,弄不好还可能影响到人品。绍棠告诫过:“乡土文学创作,很难一炮打响,一举成名,这就要耐得住寂寞,不可急功近利。”因此而来还可能狂妄,以为自己了不起,甚至开口就是:“我写东西从来不改!”绍棠又怎样?绍棠一生都在不断修改自己的作品,有的作品甚至修改无数次。绍棠语:“我还算是个语言上比较讲究的人,但是今我之视昨我,越看越有气。”难道我辈中已有人现在就超过了绍棠?也许。
急功近利和狂妄进而导致不团结,文人相轻,看不惯别人,容不得异己,看不懂就说人家狗屁不通,以己之长招摇过市,以为自己任何地方都胜别人。这可能吗?绍棠有关论述前面已谈到很多,这里无须赘述。绍棠说过:“文艺界的不团结令人忧心,却又讳疾忌医,因为说穿了便彼此面上无光。”看来这种渊源更早。
这方面绍棠又是怎么做的?前述绍棠谈与浩然关系已是一例,这里不妨再看看绍棠与王蒙。绍棠说他与王蒙观点颇有分歧、各执一词。但相互是好朋友,互相关心互相尊重,有意见也会畅所欲言,百无禁忌。
一次聚餐,王蒙直言绍棠《地母》写得不好:“你写不了政治性太强的作品,这个题材应该我来写。你还是写你的运河、小船、月光、布谷鸟……田园牧歌。”绍棠说:别人或听得耳冷,但我却因而引为知己。“当《蒲柳人家》和《瓜棚柳巷》等中篇小说发表时,王蒙跑到我家,登门祝贺,大加赞赏,那激动之情和狂喜之态,烧得我热血沸腾。”这就是两位文学大家!成就本身暂且不论,大家起码要有个大家风范,否则又怎么能当得起大家?我们要学习前辈的人格优点,不局限其形式,还要理解他们的思想,如此也才可能赶上甚至超越他们,学点皮毛就骄横拔扈起来,那就是愧对前辈了。
好象说得远了,其实这只是一例,诸如此类问题不少,只举一例才说多了,但类似问题不用再说,举一反三道理自明。绍棠在文学形式上的成就,我们必须客观对待,乡土文学形式并不适合所有人,我们与其看形式本身,不如多想想绍棠为什么这样选择,那收益就在形式之外,甚至在文学、文化形式之外了。绍棠成就不仅是文学本身,其人格品质更值得我们这些晚生后辈好好学习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