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传
(有删节)
刘绍棠
1936年2月29日,我出生在北京通州大运河边的儒林村。1948年参加革命。1949年开始发表作品。1953年参加中国共产党。1954年考入北京大学中文系学习。1956年加入中国作家协会,从此专业创作,是个一辈子从一而终的完整文人。
三千里京杭大运河的北端起点,是我那生身之地的通州。……我是北运河东岸的儒林村人。6岁那年,共产党八路军解放了北运河东岸,我们儒林村由于地处运河的河湾死角,运河滩上草茂林深,一直被日、伪、国民党忽略。共产党、八路军(解放军)、民主政府的领导机关,便以儒林村为“堡垒村”,隐蔽休整秘密办公。我家就住过14军分区司令员,三(河)、通(县)、香(河) 联合县支队长,京郊武工队的队长。他们3人都是参加二万五千里长征的老红军。武工队长是个神枪手,非常喜爱我的顽皮、淘气,常带我去看他打枪。他喜欢在月黑天,百步之外插上10枝点燃的高香,两支驳壳枪左右开弓,嗒嗒嗒嗒……10颗子弹飞出,10枚香火熄灭。不知不觉潜移默化,我有了政治觉悟,加入抗日救国儿童团,站岗、放哨、查路条……
战乱年月顾不上教育,北运河东岸几百个村庄没有一所中学。我念完了小学进一步深造,只能到国民党统治的北平报考官立中学公费生。北平市立男二中招收初中一年级新生120名,考生竟有5000人。我这个穷乡僻壤的农家子弟,虽然是头一次进京赶考,土头土脑却勇气十足,出场毫不怯阵。旗开得胜,马到成功, 5000人中考了第一名;受到学校当局的青睐,也引起共产党地下组织的注意。
我虽然来到国民党统治区上学,但是共产党的教育在我的头脑中根深蒂固。国民党利用解放区土改运动中“左倾”幼稚病的过火表现,恣意歪曲事实,进行反共宣传,我便在同学们中以自己的所见所闻说明真相。国民党学校当局把我传唤到训育处,对我威胁恫吓,我沉默不语,但拒绝“认错”。早已参加地下党外围组织的高年级同学便认定我是“自家人”,带我到北京大学民主广场和三院礼堂参加活动,观看演出,学唱解放区革命歌曲……
解放军包围了北平城,国民党学校当局鸟兽四散,停课、停水、停电、停止伙食。学生宿舍被国民党兵强占,留校同学挤住在几个教室里,自谋生活,自己做饭。我虽然是公费生,但国民党并不准时发放公费(老师的薪水也月月拖欠),所以我还得在课外卖报挣钱,勤工俭学。学校停课以后,我变成了“专业”报童。每天卖报返校,都带回多种报纸,供同学们阅读。国民党报纸不是造谣就是撒谎,于是我便加以剪贴,组合一张新报。每日停电,冬季又夜长昼短,大家都盼望光明到来,我顺应民心民意,就给这张剪报命名《光明报》。国民党报纸的谎言自相矛盾,破绽百出,我分门别类剪贴,一一对照比较,同学们读后哈哈大笑。一天,一位同学找我,问我愿不愿意参加“民联”,我即由他介绍加入地下党的外围组织民主青年联盟。1949年我在开国的礼炮声中走上文学创作道路。1953年我入了党并出版第一本短篇小说集。因而,我首先是革命者,其次才是作家。1954年我进入北京大学,越发一帆风顺,青云直上。 1956年,召开第一次全国青年创作会议,20岁的我,是代表之一。会后,被吸收加入中国作家协会,是当时年龄最小的会员。
我21岁被划右时,已经出版7本书,也就狂傲得“不知天高地厚”,娇骄二气十足,轻薄与浮躁兼有。我想,不必故作谦逊。当时我那些作品证明,我的才气不低,灵气不差。然而,也正是这些作品证明,我的创作浅而飘,不厚实,不深刻。
